第(1/3)页 多年以后,赵庆达出狱了。 他在里面待了十几年,出来时五十出头,头发早已花白了大半。 背佝偻得厉害,脸上那道疤更加狰狞,眼神是散的,看什么都带着惊惶。 监狱门口空荡荡的,没有人接他。 他拎着个磨破了边的帆布包,在寒风里站了很久,才拖着步子朝城区方向挪。 城市早已面目全非。 他记忆里的街道全都没了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高楼和宽敞的马路。 他像个幽灵,在崭新的城市里游荡,找不到落脚的地方。 最后在城西的桥洞下安顿下来。 用捡来的纸板和破棉絮搭了个窝,白天蜷在里面,偶尔出来,在垃圾桶里翻找能吃的东西。 他变了,变得神神叨叨。 总是突然抱住自己的腿,浑身哆嗦,对着空气哀求: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放开我的腿……求你们放开……” 路人见他衣衫褴褛、疯疯癫癫,都绕道走。 有好心的给他扔个馒头,他抓过来就啃,噎得直伸脖子。 吃完,又缩回桥洞,抱着膝盖,嘴里念念有词。 没人知道他在跟谁认错,也没人在乎。 这个曾经开着公交车、意气风发的男人,就这样被岁月和罪孽碾成了尘土。 那年冬天特别冷。 腊月里下了几场大雪,河面结了厚厚的冰。 清晨,扫街的环卫工在桥洞下发现了他。 人已经僵了,蜷缩着,下半身光着,冻得发紫。 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,像是最后一刻仍在躲避什么折磨。 派出所来人看了,翻了翻他随身那个破包,里面只有一张磨得看不清的照片——依稀是很多年前,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的合影。 警察按程序处理,联系不上任何亲属,最后作为无名尸,送到了殡仪馆。 没有葬礼,没有墓碑。 就像一片枯叶被风吹落,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泥土里。 他的一生,就这样画上了句点。 吴佳和胡万林买房了。 就在“晓晓服饰”后面的老居民区,二楼,不大,但阳光充足。 搬家那天,文晓晓和赵飞都来帮忙。 看着这对从东北来的夫妻终于在这座城市扎下了根,文晓晓心里踏实。 “文老板,这些年多亏您。”吴佳拉着文晓晓的手,“没有您,我们两口子还在到处租房呢。” “是你们自己肯干。”文晓晓拍拍她的手,“以后这就是自己的家了,好好过日子。” 胡万林话多了,人也开朗了。 他给赵飞递烟,憨厚地笑:“赵老板,等收拾好了,来家里吃饭,我露一手东北菜。” “一定来。”赵飞接过烟,点头。 马春英走了。 老家来了信,婆婆瘫在床上,需要人伺候。 她来辞行时,文晓晓给她包了个厚厚的红包。 “马姐,这些年辛苦你了。”文晓晓说,“家里要有难处,记得打电话。” “哎,谢谢文老板。”马春英抹着眼泪,“老太太那边……您多费心。” 周兰英越来越糊涂了。 大多数时候,她坐在轮椅上,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发呆。 有时候会把文晓晓认成李蕊,抓着她的手喊:“蕊啊,你回来了?” 文晓晓就蹲下身,耐心地纠正:“婶儿,我是晓晓。蕊姐不在了,我是晓晓。” 老太太会愣一会儿,眼神慢慢清明,然后拍拍文晓晓的手背:“是晓晓啊……瞧我,又糊涂了。” 她身体倒还算硬朗,能吃能睡。 文晓晓新请的保姆小陈做事细致,每天推她晒太阳,给她读报纸,陪她说话。 文晓晓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陪着。 她知道,老太太时日无多了,能多陪一天是一天。 肖局长退休了。 单位开了个简单的欢送会,他回到家,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的夕阳。 第(1/3)页